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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风雨大边外 71,三月的浅唱轻歌

71早晨,春子切好了白菜,准备下锅的时候,发现油瓶子不在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他朝着门外借着晨光在写诗的孙彪说:“哎,你看见油瓶子没?”孙彪半天没回话。“没听见我…

长篇连载·风雨大边外 71

71

早晨,春子切好了白菜,准备下锅的时候,发现油瓶子不在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他朝着门外借着晨光在写诗的孙彪说:

“哎,你看见油瓶子没?”

孙彪半天没回话。

“没听见我说话啊,你看见油瓶子没?”春子又问。

“找不着就不搁油呗,非得吃啊?”孙彪满不在乎地说。

“你给我拿出来,准是你的事!”春子喊。

“就不点油了,都用了,晚上就得摸黑,我怎么写东西啊?”孙彪皱着眉头看着春子。

春子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瞪着孙彪说:

“你呀,还跟我玩那个小心眼,我就知道是你藏起来了。”

“不藏,说多少次也不管用啊!”孙彪笑着说。

“你白天干活,晚上熬夜,不吃点油不是怕你身体不行吗?”

春子说着只好把锅里添了瓢水,把白菜下到锅里,然后倒进点酱油,嘴里说:

“多亏妈让秋子送几棵白菜,一瓶豆油。”

“你妈象你心眼好!”孙彪边写边说。

“那,你那意思我爹心眼不好呗?”春子是生她爹的气,可是心里还容不得别人说她爹半个不字。

“不,不,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孙彪早就摸透了春子的心里,急忙否定春子给自己下的结论。

春子笑了,温和地瞪了孙彪一眼说:

“给你吃上豹子胆,量你也不敢!”

“你看你看,是你帮我写诗了,把你说的‘不敢’写上了。”孙彪拍着自己的大腿说。

“怎么写的?我听听。”春子忙问。

“你听,本来要写:

创业队员一声吼,

吓得大山低下头!

可写成了:

吓得大山不敢了!”孙彪笑着看着春子。

“呵,那就改成:

吓得大山不敢抬起头!”春子将计就计,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好,好啊,改得好,你赶上乾隆聪明了,就这样改!”孙彪赞许着。

“什么前龙后龙的,我可不懂。”春子不明白孙彪话的意思是什么。

“哎呀,乾隆是清朝的皇帝,很有学问。有一次啊,别人让他给题个扇面,他就提起笔来写首古诗: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可是头一句他把最后一个字间字忘写了,写成黄河远上白云。结果旁边的人就说:“圣上恕臣子斗胆,您落了一个间字。”这时候乾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笑着说,这诗词如此来念:

黄河远上白云一片,

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

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你说这皇帝是能耐啊,人家真会改!我这是苍蝇它老舅__瞎蜢!”想不到春子玩了个歇后语。

孙彪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样开心!

“哎,别笑了,说个正经事:你说任茹怎么那么倒霉呀!咱结婚时人家来了,我想咱得去看看人家。”春子的话沉沉的。

“你行吗?肚子都能看出来了!”孙彪担心地问。

“还添脸说呢.怨谁?”春子矫滴滴的说。

“呵,我说怨别人,不把你气疯了?”孙彪说着耍着怪脸。

“瞎说啥呀,跟你说正经的呢!”春子不爱听这样的玩笑,认真地说。

孙彪立刻把话题收了回来:

“行,什么时候,你定!我和王安说一声就走。”

“又找王安,你这一辈子可找个好挡风墙!明天吧。”春子的话里充满赞许。

“那好.听你的!”孙彪说着从小板凳上坐起来,用嘴里的哈气暖着手,走进屋。

晚上队里散会后。

张玉森和烂眼胡一人一床新被盖在身上,两人都咧着嘴笑。

张玉森说:

“烂眼子,你是跟好人借光了,也弄一床新被!”

“谁和谁借光你还不知道?公社根本不批给你做被的钱,我是五保,领导到那一说人家就痛快答应了。你长得象个大狗熊,虎背熊腰的,人家根本不给你这个待遇。后来刘主任说你家着了火,才勉强答应你。”烂眼胡对张玉森显出一副不屑理睬的样子。

张玉森没话了,烂眼胡一提那个火字,他是又想起了英子和儿子,转过身去默默地流着眼泪。

烂眼胡看张玉森没话,自以为自己得胜了。用被蒙上他乱蓬蓬的头,不多功夫就呼噜起来。

张玉森回想着过去那美好的日子:有妻有儿,还有那看女儿面子时刻关注他们生活的岳母,时不时送来点米,送来点菜。虽然也是粮吃不到头,但是决不象现在过几乎断粮的日子。他想起自己那时候呕气扬到院里的烙糊的大饼子,巴哒巴哒嘴,显然肌肠辘辘令其回忆起那失去的香甜……此时,他实在太饿了,心中埋怨自己怎么连烂眼胡也不如,人家还能计划着用粮,可自己吃了今天不顾明天,现在倒计划了,可是粮袋子空了。想了一会儿,自责了一会儿,又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不对呀,烂眼胡一天到头屁活不干,他吃的少啊!再说他象个狗,鼻子好使!哪家吃点好的,就去呴着混吃喝呀,他怎么能不省?我虽然干活力巴,可力气不少出啊,能吃得少吗?此时,烂眼胡睡的“呼呼噜噜”,张玉森饥饿的胃肠也随之叫个不停。他偷偷摸摸下了地,在外屋锅台上揭开烂眼胡的破泥盆,看见那半个黄登登的饼子,当初嫌烂眼胡埋态的心里被饥饿驱赶得荡然无存,他急急忙忙拿起那半个饼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没吃几口,就不断地打起嗝来……

王书记、霍老大听说任茹砸伤的事都来医院看望。

任茹依然在观察室里。刘主任和郭大海沈队长都暂时回孤岭了。任主任因为工作忙也不得不暂时返回了市里。创业队派来两名女青年陪着任茹的母亲。王书记和霍老大安慰了一阵任茹母亲,又从大玻璃窗探望了一下依然昏迷状态的任茹,都心里很不好受,对未来病情怎样都感到渺茫。王书记和霍老大最后都给任茹母亲留下电话,说有事找他们。任茹的母亲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王书记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好,满脸愁容地说:

“伤很重,得恢复几天,不要急。”

任茹的母亲说:

“今天早晨我和县里李主任说想转回到市里矿务局医院去治疗。他和医院打过招呼,医院不同意,说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时刻都有生命危险,得病情稳定一下再走……”任茹母亲说着又痛哭起来。

两个青年边劝说着任茹母亲边为她擦满脸的眼泪。

王书记说:

“听医生的吧,医院吴院长是贯彻毛主席‘6.26’指示,省里来的专家,很有经验,听他的咱们心里有底。”

这时候孙彪和春子也赶了来,王书记介绍说:

这是和任茹同一年的下乡青年孙彪,这是他媳妇春子。孙彪这是任茹的母亲。”

春子拉着任茹母亲的手说:“大婶,我们来看看任茹。”

任茹母亲流着泪指着大玻璃窗里面的任茹说:“好几天了,一直昏迷不醒。”

孙彪和春子凝神地看着玻璃窗里面头上缠满纱布的任茹,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春子失控地流下眼泪说:

“大婶,别急,砸伤了需要几天恢复,一定回好的。好人总会平平安安!”

任茹的母亲搂着春子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劝春子:“咱们都不哭!你这身板,这么远还跑了来,我替任茹谢谢你啊!”

过了一会儿,王书记说:

“咱们都回去吧,让任茹母亲好好歇歇,别折腾病了。”

大家各自放下了买来的慰问品,心神不安地离开了医院。

在医院的门口王书记非让孙彪和春子吃了午饭再走。

孙彪说:“不行,时间长了让宣传站的人看见了问借我的事,我不好回答。”

“县里是借你来配合学大寨会议宣传吧,怎么不好回答呢?”王书记问。

“赵主任为这事又火了!说都借走了家里的活谁干?”我没敢再说什么,就走了。

“这老赵啊,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王书记长叹一声。

“怎么回事,不是那块料!当什么干部?”霍老大生气地说。

“听说李主任亲自批示的通知,赵主任没看见批示吗?”王书记问。

“他看了,把那张通知摔在会计的桌上,我吓得出了屋。”孙彪说。

霍老大又问:

“我问你们个事,王老师和李老师他们回学校去没?”

“他们不是被撵出来了吗?今天早晨我们来的时候还看见王老师去四队随大帮去干活呢!”孙彪根本不知道县里指示公社让王文才和李玫返回学校工作的事。

“王书记:你看!你看!简直他天下老大了,县里的指令都不听!”霍老大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让他们走吧,别回去晚了再遇到麻烦。”王书记说着和孙彪点点头赞许道:

“继续写,进步很大。前几天大家看省里报纸你发表的诗歌还都说好呢!光省里上还不够,还得上《两报一刊》。”说着又拍拍孙彪的肩膀说:

“那你们就走吧,不留你们了。”

孙彪和春子告别了王书记和霍大伯急忙到车站赶车去了。

夜里。

左青听到媳妇轻微的鼾声,他小声朝着媳妇“喂”了两声,媳妇没有说话,他断定媳妇睡熟了。他打开灯,急忙下地到他那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书包里取出一本书,回到被窝里看了起来,边看边点头。看得正津津有味的时候,冷不防那书被睡醒的媳妇一把夺了去。媳妇看了一眼,“啪”的把书甩到地上,喊:

“我说半夜三更的你开灯干什么呢?原来是偷看这些光腚画啊!你想怎么着啊,看得只咂嘴,怎么馋的啊?你看好跟他们过去!”

“你看你看,你多歪!这是学校陈文主动上交的黄书,我看是美术教材,我也喜欢美术,就偷偷留下来。不是看光腚不光腚,是看人这技巧,学着练练。”左青为自己找台阶下。

“看什么技巧?练什么技巧?我看你裤档下面的鸡雀又要犯病!”媳妇骂着一下子闭了灯。

左青小声嘟囔:

“你看,你看这没文化,怎么和你解释都不懂。”

媳妇气的坐起来,喊:

“你有文化!你有文化!不就是念几天中学吗?多亏没念上大学,要念大学你还得找几个光腚的真人来搂着看呢!”

“得,得,咱不说了好不?咱俩什么时候意见也不能一致!”左青小声说。

“一致个屁,要一致,我也是流氓!”媳妇骂着,把被拽了过去卷在自己身上。左青光溜溜地躺在炕上,小声哄着媳妇说:

“给我点被啊,冻死我呀?”

“看那些光腚还没看热乎啊?该从心里往外热才对啊!”媳妇讥讽着,被依然裹在自己身上紧紧的。

左青拽不过去,“唉”了一声沮丧地说:“这女人生叫我给惯坏了!”说着下地拿来自己的破军大衣盖在身上。

大边门公社刘助理骑着自行车来到孤岭大队。

大队办公室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人来。他走出门,恰巧遇见大队会计。会计说:

“我刚到各队问问贷款的事。赵主任有话,能贷起就得还起。让我把关,控制一下钱数。哎,各队队长都唬我呀,都说还不成问题,年年这么说,年年拖欠款。两面三刀的,说一套,做一套!”

会计说着把刘助理让进屋,笑着说:“有事吧?”

“你们的头呢?”刘助理问。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今天我就是头!赵头,上省里了;刘头这几天一直在创业队,创业对不出事了吗!”会计的语调降了下来。

“赵主任去省里开会?”刘助理追问道。

“告诉你,你知道就行。金书记不让他把王文才两口子找回学校吗,赵主任说这事是省里柳主任定的,得去汇报一下,回来再说。这话到此为止,到公社可别声扬!”会计依然小声小气地说。

“得,别拿鸡毛当令箭了!省里干部管你生产队的事啊?人家就随便说一句,你们就忙个屁颠屁颠的。再说弄对了也行,还得改过来,被动不?你们挨克活该,连我也跟着吃瓜落!那天,金书记当大家面给我说得下不来台,你们怎么办事这么轻率!你说这老赵嘴巴子上的毛都要白了,办事还这么不牢!等他回来,你告诉他:金书记让我来督办来了,让他赶快落实。再有你们孤岭的翁胜老师公社定让他从石嘴子学校回孤岭当学校主要领导,估计三两天那边交代一下工作就回来了。”刘助理详细地交代着。

“啊?学校有领导啊!左青在那儿当校长啊。”会计吃惊地说。

“他当校长?现在还没有这么叫法。那他就当他的校长吧。翁老师是学校教育革命领导小组组长、王文才依然是学校领导小组成员。这些请你和赵主任说明白,我就不再过来催这事了。来的时候,过乐呵的时候岭连车带人都他妈滑沟里去了.。”刘助理诉着自己的苦衷。

“你看你,来个电话就得了呗,还跑一趟。”会计同情地说。

“得,别说好听的了,电话?金书记电话都不管用,我算个屁呀!”刘助理牢骚着。

会计只是笑,被顶得没话了。

“就这样吧,我回去了。”刘助理说完起身往外走。

“吃了午饭再回去呀。”会计客气着说。

“不吃了,回去得到卫生院弄点药,丝丝拉拉地疼呢!”刘助理筋着鼻子说。

会计把刘助理送到门口,看着他骑上车走了,才转身回屋,自言自语地说:

“这是怎么了,孤岭的麻烦事赶堆了!唉____”

孙彪迟迟不到县毛泽东思想宣传站报道,宣传站领导不得不找李主任汇报。县革委会办公室主任说:

“李主任到教育组听汇去了。”

到了教育组门前,正赶上教育组小张拿着暖瓶打水回来,宣传站领导不想进去打扰汇报会,就写张纸条让教育组小张给李主任带了进去。

李主任看了那纸条脸色沉下来,打断了汇报,问霍老大:

“霍大伯,你们队的赵主任怎么回事?怎么一点组织原则也不懂?”霍老大早就听孙彪说的情况,沉静了一会儿说:

“按理说,我该给他进美言,我是他亲舅舅。可是向情向不了理呀!这人当干部不行,天老大他老二,好象皇上也得听他的!为这事,我和他没少发脾气,可是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就那样了!二八月庄稼人,造反造上来的。”

“造反上来的我知道,当时他在县里闹得很凶呢!那你说他当干部不行,你们队谁当领导好呢?”李主任继续追问着。

“要我说啊,最好是王书记回去。自打去年王书记去北京到现在,村子里乱了朝纲了!”霍老大说着脸上显出一副焦急的样子。

李主任点点头说:“好了,知道了。先不议论这个了,小插曲一段,咱还回正题。”

高组长开口了,没接着往下汇报。却仍然在插曲上作文章:

“既然插了一段,就再插一段吧。李主任:上次你到这来的时候,不是两个老师被打反革命来上访吗?我给公社去了电话,据说公社金书记给赵也去了电话,到现在他一直横着不办。”

“不象话,不象话!那王老师学大寨的先进材料整理了吗?”李主任关切地问。

“信函发下去了,石沉大海!”高组长生气地说。

“好了,我知道了。现在该回到咱们原来的议题上来。”李主任说。

高组长接着汇报说:“十个典型的材料,就差王文才一个。其他的都已经修改三到四遍了,特别是红枫岭退休老同志崔老师的事迹十分感人,我们帮助修改稿件的同志看着材料都几次流泪……就是这么些情况。材料正在打印,明天上午交到大会秘书组。”

李主任点着头说:

“知识分子是革命队伍中接受新生事物最快,不可低估的富于革命热情的力量。从中国历史上看,在中国他们最先接受马列主义,传播马列主义。“五四运动”、“一二九”运动都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他们闪光的足迹。有人说他们是‘臭老九’,这种说法既不科学又不积极。我们在革命中不可忽视发挥知识分子的革命自觉性、积极性。立足当前,就是要让他们在农业学大寨中贡献他们的才智和力量。最近我们有个知识青年,也可以说是在农业学大寨中一个很好的感人的典型——孤岭创业队副队长任茹同学,在积肥活动中为了保护同学身负重伤,到目前为止仅仅苏醒过来一次。醒来看了看被她保护的同学安全无恙,高兴地笑了笑,又昏了过去。现在依然昏迷不醒,这是一个多么好的青年!多么好的先进典型!现在宣传组正在整理她的事迹材料。对待教师、知识分子绝不能象大边门孤岭大队的个别领导干部那样,用极左的思潮来挫伤他们,甚至说是迫害他们。那不仅是错误,严重地说是犯罪!听了你们的汇报,感觉很好、很生动!我希望教育组能总结出一份很好的综合性的宣传材料,给全县各条战线做个样板。”

高组长听着李主任的指示边记录边点头。

  县医院吴院长到观察室,看了看任茹的病情记录,皱着眉和医生说:

“现在看血压已经平稳正常了,心脏也没有太大波动,只是脑神经中枢不见恢复迹象。根据家属要求和患者现状,我同意转院到市里,路上不会出现意外,这是有把握的。你们赶快与市里矿务局医院联系要救护车,他们的车条件好些,避免路上颠簸。我们还要做好各方面准备,病志一定要整理好,尽量写得详细一些。我马上与县里李主任汇报,看他是否通知患者父亲。

医生点着头。

三月的浅唱轻歌

三月,阴雨连绵的时节并不少见,浓浓的薄雾时常笼罩在人的发梢之上,潮湿的凉爽的感觉。作为脱离不了感觉而单独存在的个人,在这样的月份里有所遐思,抑或有所颖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于是,带着自己独到的感受,头脑空白的我走向了三月的暮景之中,适时浅唱轻歌。三月的暮景,或许本身也是首淡淡的轻歌。

黄昏来袭的瞬间,趴伏在六楼的窗台上面,俯视楼底熙熙攘攘的人群。许多陌生的面孔,逐渐为我谙熟,却不为当事人获知;许多熟知的人,亦在类似的场景中,逐渐趋于陌生。似乎,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足以承载起常人无法提挈的孤寂,它们正在同样孤寂的天空中嬉笑呢!顺着鸟鸣的声音,目光迅速移向远处的桂花树,能隐约猜想桂花树过些日子绽放花朵的壮观与华丽场面。鸟儿成对在树枝上嘻嘻闹闹,动情的歌声由远而近,撩人心扉。我分明能感受到那鸟儿的歌声中,那桂花的树枝下,有个熟悉的人,用她如鸟儿般清脆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然而,定睛细看,一切早已归于异常的宁静。鸟儿不叫了,桂花树也为暮色所淹没,临近住房的超市和店铺里缓缓传来吵杂的声音。这些在超市和店铺做着买卖的人,连同那些熟知的和陌生的面孔一起,上演着一幕不太真实的戏剧。我所熟悉的声音,消失在鸟儿的清脆歌声中,淹没在桂花树枝的婆娑黑影里。马不停蹄的瞭望,夜以继日的思念,换来一场虚空的等待和无人过问的孤单;虚空的幻想带来了黄昏泽被之下的神经兮兮,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感伤!

深深的夜里,无以复加的憔悴,难以言传的恐惧。生怕这样漫无目的是追寻将会碰见肆无忌惮的幽灵,它们可是会汲取人的骨髓和血肉的!我多穿了件厚厚的夹克,携着长长的崭亮的钢刀,往深不可测的黑夜中走去。我是要去寻找那属于自己的熟悉的人!纵使风霜雪雨,天寒地冻,烈日当头,险象环生,我亦不会后悔。未来的道路那么漫长,令人可怖的事情必将上演得愈发激烈和怪诞,也不差这样一次看似幼稚的冒险!我是要去寻找那个自己尚且觉得陌生的人,让她成为这深沉静夜里唯一的爱护与依靠。就像楼下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样,那么多陌生的面孔,逐一被我所谙熟。唯一欠缺的,就是这个让人足以珍惜终身的天涯旅客。她将会在哪里出现,又将会在哪里停留,我好奇地等待着行将找寻的答案。

我寻找在美丽的三月,寻找在温柔而潮润的雨水里。屋檐无数,重山朦胧,唯独不见个熟悉的人。她将撑伞向我走来,身姿翩翩,光彩耀人,唇齿轻启,言辞温温。她将责备我的疏忽,又微笑着送我回家。然而,我的家在哪里呢?大概是处藏满温暖和柔情的山林吧。

我寻找在美丽的三月,寻找在轻盈而稀薄的白雾里。眼睛所能看见的地方,全是影影绰绰的陌生面孔。也许她就藏在白雾深处的某个角落,做着调皮的鬼脸,希望作弄下我这个孜孜寻找她的人。我没有再往前行,因为我听路边的人说,前面已经是悬崖峭壁了。

我寻找在美丽的三月,寻找在鸟儿的清脆歌声中。我能隐约感受到她在向我唱着煽情的歌,那歌喉清晰而响亮,不像人间的声韵。一群群的鸟儿在天空中展现各种舞姿,清脆的歌声变得越发吵杂起来,几只甚至几十只鸟儿停驻在树杈上,巍然不动有如雕塑。我怎么也无法从那些嘈杂的歌声中将她辨识出来,我的心情是多么的激越与活泼地鼓动着啊,好像那都江堰气势宏伟的清流,以至于无法平静下来细细品味和筛选了。

我寻找在美丽的三月,寻找在光秃而精神抖擞的桂花树枝头。它们在那儿举行欢乐的聚会呢,若干同龄的朋友正与它们对面而坐或摩肩接踵,是什么人把我的听觉全然吞噬了啊?我怎么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呢?那些光秃而精神抖擞的精灵,怕是在与我开个不好笑的玩笑吧?我依傍树干低头叹息,似乎盲目的追求换来的终究只有无辜的付出与不可测知的失落。还能有什么样的勇气去寻觅呢?可倘若不去寻觅,那么之前的精心铺垫和美好期待,岂不是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我怎么能姑息如此美艳的铺垫和期待呢?

我寻找在美丽的三月,寻找在烟雨迷蒙的瑶池堤岸边。初生的柳条暗黄而充满生气,沉寂的池水里冒着轻轻的水雾。偶有微风拂面,鼓吹动岸边成千上万的发丝,琉璃镜面被脱落的发丝折磨得满面苦态。红色的鲫鱼时隐时现,穿着深色的外套,成群结队,面露喜色。瞧!它们在朝我微笑呢!难道,它们之中定有我所寻觅的熟悉面孔?应该是的,瞧它们都在朝我微笑呢!暮色早已失去,阳光从四面八方照射而来,我的视线刹那间遍及千里。脑中浮现出许多美好的画面,一如这堤岸边轻轻柳丝,微微和风,粼粼波光。我赤足下池,试图拥抱那张我所熟悉的面孔。遗憾的是,来不及下水,那群着红色装饰的调皮虫已经潜入暗处,怎么也找寻不到了。倏忽地泪流满面,黯然神伤。管理瑶池的仙女恰逢此过,放下胜花的篮子,舞动长袖扇了我一记耳光。我根本理解不了仙女的举动,表情困惑而凝结如死水。仙女见况,嗫喏支吾地向我解释,说瑶池里的鱼格外珍稀,捉一条就要杀头,产生捉鱼的念头也要被扇耳光。我触摸着发热的脸蛋,眉头顿时舒展得如同熨烫过的粗布。顺着仙女飞去的方向,我赤足跟随而去,我所寻找的她,终于出现在那个不可被奢望的时刻。

三月的浅唱轻歌,在人来人往的闹市,逐渐显得韵味别致。许多看似无头绪的找寻和追求,忍受得多了,也就变得不堪一提。那些生离死别的故事都化作历史上令人乐道的谈资,那些尔虞我诈的时代已无法在物欲横流的今朝盛行,那些千古流传的佳话在这样的环境中已经越发遥远。务实的追求者,从不肯谦让于任何可怖的难题。逆流而上固然百险千难,缚缆系舟亦不免葬身急流。我找寻的熟悉面孔,终是出现在急流的源泉。她在那儿等我靠近,靠近她的心灵,靠近她的火热,靠近她绵绵不断的情意,靠近夜以继日的思念换来的硕大果实。她在那儿等待为的是什么?是能听我在三月里浅唱轻歌的愿望。

为了这张熟悉面孔的希冀,为了这个我所寻找的属于我的人的殷切愿望,我把所有的不快都掩藏在万古冰山之下,我把炽热的寂寞都抛弃于苍茫大海之中,我把数不尽的畏惧和规避甩掉于荒芜草原之上。天空中的颜色只是深黑,深黑中带有纯净的蔚蓝,蔚蓝里又是最圣洁的期盼,期盼的是那无法逃避而只能接受和呵护的脉脉柔丝。恍若天边出现了一道亮丽的彩虹,有人骑着仙鹤而来,嘴里念叨着自制的诗歌,隐约能辨别她的声音,仿佛在说:三月里无数激动人心的画面中,唯独寻觅与等待,足以承载一场姹紫嫣红的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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