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爱

  “异性,我是爱的,但我一向不敢,因为我自己明白各种缺点,深怕辱没了对手……我先前偶一想到爱,总立刻自己惭愧,怕不配,因而也不敢爱某一个人……使我自信我决不是…

  “异性,我是爱的,但我一向不敢,因为我自己明白各种缺点,深怕辱没了对手……我先前偶一想到爱,总立刻自己惭愧,怕不配,因而也不敢爱某一个人……使我自信我决不是必须自己贬抑到那么样的人了,我可以爱!”    这些的说话,便是鲁迅对于爱情的态度。他一向自认为是“爱情的贫乏者”,这是因为他还有着一个母亲给包办的正妻在,自己是被束缚的人。但他们彼此并没有丝毫的爱情,这是的确的。他说“这是母亲娶媳妇”。“是母亲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能好好地供养它,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因为被无爱的婚姻禁锢着,也没有资格再得到别的爱情。于是他只想自己去“背负因袭的重担……完结几千年的旧账……陪着做一世的牺牲。”此后是一直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神未必这么想”,这是许广平用了鲁迅授课中的一句话来回击他,而终于使鲁迅宣布“你战胜了”。也就是爱情终于战胜了鲁迅的自己“陪着做一世的牺牲”的初衷。    后世诸人多因这件事来贬抑鲁迅,因为他最后并没有“陪着做一世的牺牲”。“伟大也要有人懂”,这话虽是对着《儒林外史》而说,但也不妨看做鲁迅的自况。对于这个问题,我也并不是想来为鲁迅“平反”。究竟,现在的人们是很有些慈悲心思的,因为看到他母亲给包办的正妻的人生太凄苦,不禁迁怒于鲁迅太冷漠无情。这也并非慈悲的人们错,只不过是“造化弄人”而已。    其实,爱情的觉醒起于人的觉醒。    鲁迅的杂文《随感录、四十》,便是一个人的觉醒、一个人的爱情的觉醒。文章的开首是引了一位不知名的青年的一篇小诗,后面的,便是鲁迅自己的觉醒了的说话。    《爱情》    我是一个可怜的中国人。爱情!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我有父母,教育我,待我很好;我待他们,也很不差。我有兄弟姊妹,幼时共我玩耍,长来同我切磋,待我也很好;我待他们,也还不差。但是没有人曾经“爱”过我,我也不曾“爱”过他。    我年十九,父母给我讨老婆。于今数年,我们两个,也还和睦。可是这婚姻,是全凭别人主张,别人撮合:把他们一日戏言,当我们百年的盟约。仿佛两个牲口听着主人的命令:“咄,你们好好的住在一块罢!”    爱情,可怜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爱情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中国的男女大抵一对或一群——一男多女——的住着,不知道有谁知道。    但从前没有听到苦闷的叫声。即使苦闷,一叫便错;少的老的,一齐摇头,一齐痛骂。    然而无爱情结婚的恶的结果,却连续不断的进行。形式上的夫妇,既然都不相关,少的另去姘人宿娼,老的再来买妾:麻痹了良心,各有妙法。所以直到现在,不成问题。但也曾造出一个“妒”字,略表他们曾经苦心经营的痕迹。    可是东方发白,人类向各民族所要的是“人”,——自然也是“人之子”——我们所有的是单是人之子,是儿媳妇与儿媳之夫,不能献出于人类之前。    可是魔鬼手上,终有漏光的处所,掩不住光明:人之子醒了;他知道了人类间应有爱情;知道了从前一班少的老的所犯的罪恶;于是起了苦闷,张口发出这叫声。    但在女性一方面,本来也没有罪,现在是做了旧习惯的牺牲。我们既然自觉着人类的道德,良心上不肯犯他们少的老的的罪,又不能责备异性,也只好陪着做一世牺牲,完结了四千年的旧账……    我们还要叫出没有爱的悲哀,叫出无所可爱的悲哀。……我们要叫到旧账勾消的时候。    旧账如何勾销?我说:“完全解放了我们的孩子!”    到了我们,自然是“被解放了”的一代,我们也不单是“知道了人类间应有爱情”,甚而至于到了“无爱情而不能过”的程度,于是各各遍处去找寻“爱情”,有些是找到了,有些还没有找到,但不论找到与否,我们也总还时时被一样东西所纠缠,那就是“寂寞”。我们也还仍在叫着“没有爱的悲哀”,叫着“无所可爱的悲哀”。    情况似乎确是这样,不论爱者与不爱者,更常伴随的是寂寞。近时人们的寂寞似乎更其泛滥了起来,网络上不是早就有了“寂寞句型”么:哥x的不是x,是寂寞。而我竟也不知不觉的成了“寂寞党”,譬如现在正无聊的写一些文字,我就说:哥写的不是字,是寂寞。当写着无聊的文字时,我偶尔还吸根纸烟,于是我又说:哥吸的不是烟,是寂寞。如此这些,或都是可以作为“寂寞泛滥”的证据的。    当处于这样的寂寞中间,我只能说:是我们的所谓“爱情”太狭隘。是我们的“人性”太狭隘。    当我们找寻“爱情”时,它的狭隘让我们无路可走,这是“没有爱与无所可爱的悲哀”;当我们找到“爱情”时,它的狭隘又给我们画地为牢,这是我们自己的“人性”的悲哀。因为我们只把爱情看做两个男女之间的秘密的情事。我们总想单独的完全的占有“爱者”,至于他(她)与别的异性之间不能有“友情”。但这也并非近时的事情,实在是“古已有之”。阿Q本来也是正人,我们虽然不知道他曾蒙什么明师指授过,但他对于“男女之大防”却历来非常严。他的学说是:“凡尼姑,一定与和尚私通;一个女人在外面走,一定想引诱野男人;一男一女在那里讲话,一定要有勾当了。”    这样的“爱情”,是只为自己的“爱情”;这样的“爱情”,注定得到的将只是“寂寞”。因为两方的“爱者”都给对方画地为牢,而人在牢笼中是难于安住的。    人是“社会性动物”,人不可能一个人过生活。当个人(特别是“心理层面”)离开群体过久后,人性就会以一种手段惩罚个人,这种手段就叫寂寞。在这样的寂寞中间,人于是乎无聊;觉得有无聊钻进他的毛孔,觉得有无聊从他自己的心中由毛孔钻出,爬满旷野,又钻进别人的毛孔中。这样,就造成无量大的寂寞聚,然而,这是难于安住的。于是,各各的依着温热互相蛊惑,煽动,牵引,平明地寻求偎依,接吻,拥抱,以得生命的沉酣的大欢喜。然而,各各又给示以冰冷的呼吸,示以淡白的嘴唇,使之人性茫然,而得到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    或许也有人说,不是还有一个“所爱者”在么?我每每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当世界都厌弃我的时候,只要他(她)在我身边就够了”。这样的说话,其时的心情当然是可感的,但只能算一时的愤激之言。庄子曾经说:“干下去的(曾经积水的)车辙里的鲋鱼,彼此用唾沫相湿,用湿气相嘘,”——然而他又说,“倒不如在江湖里,大家互相忘却的好”。因为那样究竟不可活。在生存的层面如此,在“心灵”的层面也这样。单单一个人所能给的慰藉,实在不足以维持我们。    疗救的办法,就只能是“兼爱”。但这“兼爱”又并非全同于墨子的“兼爱”。    《墨子----兼爱上》有言:“……当察乱何自起,起不相爱。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谓乱也。子自爱不爱父,故亏父而自利;弟自爱不爱兄,故亏兄而自利;臣自爱不爱君,故亏君而自利;此所谓乱也。而皆起不相爱。    “若使天下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犹有不孝者乎?视父兄与君若其身,恶施不孝?犹有不慈者乎?视弟子与臣若其身,恶施不慈?故不孝不慈亡有。犹有盗贼乎?故视人之室若其室,谁窃?视人身若其身,谁贼?故盗贼亡有。犹有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乎?视人家若其家,谁乱?视人国若其国,谁攻?故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亡有。若使天下兼相爱,国与国不相攻,家与家不相乱,盗贼亡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则天下治。”    墨子是想要天下能由“乱”到“治”而去发扬“兼爱”思想的,但我辈没有这样高远的目的,只能试图以“兼爱”去消解我们心中的“寂寞”。    当然,我这里所谓的“兼爱”,也并非“滥爱”,我以为,这“爱”更多的表现为尊重与理解、支持与扶助,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普遍的友爱之情。这就需要一种坦然、欣然、大度、虔敬的人格,而摈绝一切的狭隘、龌龊、暧昧、占有的心思。    这样,我们才能在精神的层面“完全解放”了我们自己,解放了我们的“所爱者”,解放了一切人们。这样,我们的一个这人间才能摆脱“没有爱的悲哀”和“无所可爱的悲哀”。这样,我们的“爱情”、我们的“人性”、我们的人生,就不会那样的狭隘。这样,我们也就能最终摆脱“寂寞”了,因为遍处都有“爱之情”、每个人都是“可爱者”。    异性,我是爱的,但我一向不敢,因为我自己明白人们的各种缺点,深怕干扰了她们,干扰了她们的生活……    我先前偶一想到爱,总立刻自己惭愧,因为明白自己还很有些歪斜心思,因而也不敢明白的去爱某一个人……使我自信我决不是必须自己贬抑到那样的人,我的爱意决不是那样狭隘、龌龊,我也决不是只一味追求暧昧,一味想要占有的人了——我可以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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